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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光路长篇作品!2017年1月《“张献忠剿四川”真相》由云南人民出版社隆重出版!当当网有售!
郑光路文革研究[图为美国海马图书公司出版的郑光路研究文革史专著《文革文斗》《文革武斗》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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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郑光路最新长篇力作《打工妹怪遇》欢迎阅读和书商、出版机构及影视改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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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篮:峨眉山笔记

作者: -上传日期:2016/8/8

 

蒋篮:峨眉山笔记

 

标签:峨眉山 2016-05-19 09:20 星期四

峨眉山笔记

悬空的圣殿

读历史大家任乃强出版于1950年历史长篇小说《张献忠》(原书名作《张献忠屠蜀记》),劈头一章写峨眉山万佛崖绝顶之上,一位常年在悬崖上练习走绳技的僧人。他渴望有朝一日,实现师父遗愿,以“飞腾之术”飞越万丈悬崖,去拜谒万佛崖绝壁石洞里的一位上师。那是在悬崖绝壁上,渴望通过现实主义的绳子,连缀起通达幽冥的危机之路。
有些人渴望死于马背,拒绝了上天让他死在温软床榻的安排;有些人不满足于天堂与地狱的二元论,他走在绳子上,突然心灰意冷,追求的是从高处跌落(往往借故于失手、失足)。因为他对过去、未来不抱任何奢望,他比飘浮的青烟更熟悉死亡。一直在思考如何打开自己,飘飞如峨眉山的枯叶蝶。其实,悬崖上的绳技不过是一种障眼法,是练习者在积蓄飞纵一瞬的勇气与觉悟,并断然放弃对生命底牌的拷问——如同一个木桶,一旦桶底脱了,还悟什么?!是向死而死,向死亡坦然交出自己,而不是基于“向死而生”的辩论而为之,然后回到人民中间,以过来人的口吻说,我死过一回了。
必然的结果是,他的走绳越来越高,他的技艺越来越纯熟。绳子的一头被云牵着,另外一头划下的弧度已经无法再负载他的远行了。没有高处不胜寒,恰是他向下界和远界飞坠的努力,又多了一分弧度——那是一道努力远离公众视线的抛物线,把他送到了静处。
现在,我就站在万佛崖上,俯瞰莽莽世界,心灰意懒。
造物主的安排总是难以被凡人洞悉的。成都平原的东、北、西方向皆为连绵的山地所阻挡,平原宛如憋足了劲的洪流,呼啸着直走西南。在进入峨眉三江平原以后,劈空而降的峨眉山平畴突起,终于成为了平原的中流砥柱,宛如佛祖的一只竖立的手掌,使得那些舒慢的时间、平缓的景物、低矮的植物,得到了空前地提升,开始被接引到空中。记得经书上说“佛举手为声”,但声音已经冻结在雷洞坪的水池下,已经盘踞在雷音寺的梁柱间,被山风激荡,播散在冬季的茫茫雪原里……人们常说峨眉“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但我以为,只有在冬雪峨眉时节,这种印象就被峨眉的磅礴与秀美刻画得分外清晰。
即使在炎炎夏季,金顶周边的丛林里也有不少积雪,这在通达金顶的索道缆车上就可俯瞰无遗。那么到了冬季,对于有植物王国之称的崔嵬峨眉来说,还有那种拥白雪于万山苍翠的情致么?
几年前的一个冬月,我到川西高原旅游,小心翼翼驾车翻越巴朗山口,进入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奇峰突兀,银剑冰甲,天地一色,感叹壮丽之余,徒然生出人生卑微之感。由于树木稀少,除了低矮的高山杜鹃,永无休止的破碎山石成为了唯一的主角。我也曾在冬季深入到长白山林区,除了零下二十度的寒意与铁意十足的黑森林,总觉得满目萧然,万籁俱寂,那些蒸腾的生命意象只能是想象中的神话。但峨眉山不同。赤红的秋林并未在寒风的涤荡下褪色,它高举着跳荡的火焰,与山腰永驻的苍翠构成了“红与绿”的奇妙二重奏。冬季的峨眉,山麓总是薄雾轻绕,但依然如夏日般满目苍翠,在海拔1800米处,也就是洗象池、双水井之上,每年12月至来年3月,从金顶翻卷而下的积雪将整个山肩、山顶笼罩为“林海雪原”。在我看来,峨眉雪景的最大亮点是在于雪压绿树。在别的地方的冬天,积雪之下只有光秃秃的枝条。高达的枞树与雪松支撑起一个雪的世界,偶有山风吹来,筛落的雪花,使植物的如椽之笔开始在空中挥写,构成了一幅绝妙“绿与白”的写意山水。峨眉山的氡温泉驰名天下,被有些旅游者亲切地称为“麻辣温泉”,这恰恰又与寒冷的冬季构成了奇妙的“冰火两重天”……
根据明末著名学者、竟陵派文学家钟惺对于山水名胜的定论:“凡高者皆可以为山,深者皆可以为水也。一切高深,可以为山水,而山水反不能自为胜:一切山水,可以高深,而山水之胜反不能为名;山水者,有待而名胜者也。”那么山水何所待而“名胜”?他的结论是:“曰事、曰诗、曰文,此三者,山水之眼也。”用此来打量冬雪峨眉,什么才是峨眉山的“山水之眼”呢?
真正的风景总是在绝处展开的。冬雪掩映下的金顶,还有夏日下那宏伟无俦的气势与极目蜀国的视野么?如果说,夏季的金顶上,一切都是历历可数的,那么在冬季,则更多了一份静穆和博大。四方十面普贤菩萨塑像上,积雪与金、铜的质地交相辉映,彻底唤醒了人们想象中那“西方净土”的意象。积雪似乎让天空更近,置身亦迷亦幻的世界,看银装素裹,悟白雪人生。在金刚嘴极目远望,日出、云海、佛光、晚霞,令人心旷神怡。冬季早晨的金顶,七彩佛光往往都会跃然云海之上;西眺贡嘎山和瓦屋山的峰顶雪光;南望万佛顶,雪涛滚滚,松涛阵阵;北瞰百里平川,如铺锦绣,大渡河、青衣江尽收眼底……如果从万佛顶回望,金顶则宛如悬空的圣殿,无可争议地成为了巴蜀大地上的观景台。凡此种种,只有体验到了冬雪峨眉魅力的人,你才能深切感触到,峨眉之所以成为巴蜀风景之巅,绝非虚言。
多年前,记得读清代学者戴延年的《秋灯丛话》,讲到古人视黄山云海为奇观,山中人竟然以盒子收之,作为土产馈赠友人。明朝才子张岱在《西湖梦寻》也记载说,五云山的僧人,每年往往会收集最早的积雪“奉雪表进”,成为大户人家烹茶的“上水”。可见,这“进雪”与“送云”,固然是雅事,但在金顶,却变得十分寻常了。那灵气飞动的烟霞,在不经意间已经灌满你的衣袖了,又何需再倩人馈赠?!
所以,人们历来认为理想的风光之地,不是那种呈现单一向度的风景主义,而应该是那些包容了事物两级的悖反、又在跌宕中“花开两朵”的繁盛与丰富所在。不仅铺展视野,更开启性灵、点化苍生。

云雾哲学

天上的云朵总是轻而慢,具有神话学色彩。只有置身大海或极高山,当云朵俯下身躯,以匍匐的军团那样冲杀而至时,才会领略到云朵的浓重与坚硬。
这就像我与思想的相遇,多半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刻,遭受到它的反手剑与风暴攻击。甚至还没有看清楚思想的容颜,它已经轰然远去了。而留在我身心的伤痛与惊骇,应该就是思想的面目。现在,山巅上的白云突然溢出了墨汁,我确信,它就是思想的再一次君临。
壮美而有力的东西,比如出血的文学,比如一去不复返的情人,总是让人在惊骇里学会收敛。
在峨眉山里住久了,已熟悉这里的季候。峨眉山的吐纳功夫与别的名山不同之处在于:云与雾可以造型、可以彼此转换,云雾与精灵构成了一种停云,它们并不需要躲避阳光,反而在强光下放荡,渐次妖冶。这里有孤零零的一片一片的冷杉林,因为采取紧紧相拥、密不透风的站位,看上去却是发黑、发蓝色。它们豹子一般修身养性,吐纳湿度极大的雨雾,一团团从密林间涌出,就像志怪、传奇的母体一样,于瞬间生成,又在瞬间完美和谢幕。
雾气之中,树与树已经部分彼此,像叔本华眼中相互取暖的刺猬,但各自把针叶调整到可以忍受的长度。因为处于一种迷醉之态,冷杉在夜晚将雾气的浓度调至最粘稠,像是从褴褛的爱情里提炼而出的欲火,以体液的方式玉体横陈。我猜想,如果剖开树干,它一定会流出乳白的髓。或者,里面晃动着金瓶梅的叙事乳房。
沉默的杉木不开口而已,一旦开口,就有雷霆之势。
唐代最为著名的斫琴家是四川雷氏家族。雷氏造琴传承三代共计九人,造琴活动从开元起到开成止,前后约120多年,经历了盛唐、中唐、晚唐3个历史时期。他们所制的琴被人们尊称为雷琴、雷公琴、雷氏琴。《嫏嬛记》引前人之说:“雷威作琴,不必皆桐,遇大风雷中独往峨眉,酣饮著蓑笠入深松中,听其声连绵悠扬者伐之,斫以为琴,妙过于桐。”大雪压树,树枝欲裂,直到发出咔咔的开裂声,斫琴家由此循声辨音寻木。雷威所作之琴,并不拘泥于梧桐、梓木,而是以“峨眉松”,却比桐木制作的还要好。在传世古琴中,尚未见有松木之作,文献中亦只此一例。根据考证,所谓的“峨眉松”,正是杉木。
奇怪的是,阳光泼不进去的冷杉林,深夜的月光却像登徒子一般,翻越花墙而来,从容插足。并在林间旋转,撒下了一地的珙桐花。
那一夜我在冷杉林里穿行。很清楚,听到有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叫我,猛然回头,一棵树把我拦腰抱住……

峨眉雪

距今四百余年前,某年寒季腊月,在峨眉山一侧的刀撇山山踝,大雪封山,积雪数尺,天地茫茫,过往客商、背夫受阻于雪门坎。饥寒交迫之中,世界为之停滞。一日早上,店主开门抱柴添火,发现不远处雪地上站立一只小牛般的金钱豹。豹子见有人,吼叫连连,揉身而动,弧线飘忽,朝梁子山垭方向走去。生活就是为了缩短亡命天涯的距离,有几个焦急的背夫顺着豹子留在雪地的脚印,竟然顺利地翻过了险关,后面的商队也很快鱼贯而来。豹子见人们翻过山,从容站在山的一侧,昂首吼叫了几声,消匿于丛林。从此以后,客商背夫凡是遭遇大雪封山,便不约而同地在雪地寻找豹子脚印,梅花朵朵,看似无意,却似乎又充满安排,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迷路。这是一条豹子之路。久而久之,过往客商视这只豹子为神豹,是山神派豹为人间带路,后来在连山坡路旁立有一个豹神牌位,路过的人都要向豹神求平安,烧香跪拜。
但豹子没有止步,它走往更高的山峰。高处的豹迹犹如精怪的巴蜀图语,对于过往客商而言已经失去路标意义,谁也不会白费体力与生命去寻迹登临绝顶。所以,留在高处的豹迹,因为脱离了人间实用的法则,才显示出其本来意义,豹迹是豹子的路标。豹子用歪歪斜斜的一串踪迹,昭示了它与人间的距离。在豹子踩出的道上,风雪裹挟的灵魂,似乎在,但似乎又遁去了。
显然,这不同于海明威放置在乞力马扎罗山西高峰上的那头冻僵的豹子,刀撇山的豹子一直活着,偶尔用吠声在乱石之间游走,夜灯与鸡犬一并宁息。有人一回头,突然撞见了一轮满月。
2015年12月的一天黄昏,在布满嶙峋倦石的山巅,四百多年前的那一场大雪,置换成了柔柔的细雪。雪散发雾霾的气味,洋洋洒洒像被挤兑倒毙的银行;乌云宽厚,宛如楼市。在遍布铁锈红苔衣的岩石中,我没有见到豹子,但是看到了吊诡的黑白花。山风吹在身上像一把迟钝的斧子,在我的胸骨上越磨越钝。高天的云团一翻身,向瓦屋山方向奔去……
峨眉山的冬季既具有神话色彩,也充满人间暖意。作为四川最早开展冬游活动的景区,近年来,峨眉山每年冬季都有数十万名游人进山赏雪、泡温泉、体验佛教文化,从层林尽染的山麓,到白雪皑皑的山腰,从幽静的雪野到沸腾如火的滑雪场,曲径通幽,林间返照,逐渐改变了游客眼中南方冬季无趣单调的印象。
滑雪场位于海拔2500米的雷洞坪车场右侧,1998年建成,是当时四川境内第一个滑雪场。四周沟壑纵横、山峦蜿蜒,被原始森林所层层围合,颇有阿尔卑斯雪域的风貌。此地年平均气温只有5℃,冬季温度多保持在零下5℃至零下15℃之间,积雪深度一般在15-100厘米左右。滑雪的时间从12月至来年3月底,长达130天。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加上滑雪场占地15亩,平缓而开阔,可以同时容纳数百名游客滑雪、玩雪。只要你购买了进山门票,就可以免费滑雪。
我们一行到达滑雪场时,正好是下午2点。我发现,这不仅仅是北方游客一展伸手的T型台,同样也是南方人与冰雪打交道的天桥。一对来自三亚的夫妇,一辈子没有见过雪,毕生头一次见这阵势,兴奋得满地打滚,激动得满脸通红。男人还抓起一把雪往嘴里塞,他大概想尝尝雪与想象中的味道有什么区别。我与他们聊起了龙门阵。男人叫赖汉强,是一位家电经销商,他很感慨:原以为只有到甘孜、阿坝才能领略冰天雪地,哪里知道在峨眉山就撞上啦。正说着,他伸手去扶住正在学滑雪的跌跌撞撞的妻子,不料马失前蹄,双双栽倒了,引得游人们哈哈大笑……
小孩子往往是雪地上最快乐的主儿。我看见几个小孩在教练的帮助下穿好滑雪板,他们已经没有耐心去听详细的介绍了,就开始在坡度不大的地方滑起来。据说,即使从来没有滑过雪的人,只要会滑旱冰,学起来也特别快,是否如此,不得而知。孩子们像企鹅一样摇摇摆摆,叫着、喊着、摔着,不断地尝试。看到一些人从“中级”出口冲杀出来,指天划地,引得我也跃跃欲试。在急速下滑沉降中获得刺激,这是一种峰回路转的历险,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子,重心前倾,稳住滑板,强风被脸破开,从耳边呼啸而过,树林迅速向后倒去,我仿佛从天而降,真有飞的感觉。
幸好有行家提醒,上山前我已经准备了一瓶白酒。从小贩处买来热乎乎的玉米和炸得酥香的花生米,一面欣赏琼枝玉挂,一面拧开了酒瓶。我发现,这里喝酒比山下更容易醉,不知道是否是海拔的原因,因此,喝几口就浑身舒坦了,大呼过瘾。一个老外见了,大概酒瘾被惹发了,很有礼貌地向我走来,我把酒瓶递给他,他倒在一个小铁壶里,还冲我直比大拇指!
此时,我回想起正在远去的摇滚歌王崔健的嘶哑歌喉:“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给我点儿刺激大夫老爷/给我点儿爱情我的护士小姐/快让我哭/要么快让我笑/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哦,现实里的场景反而擦亮了斑驳模糊的记忆,雪光如筛,更应该过滤掉忧烦与阴影,不然,怎么对得住这银色世界?!

髭蟾与猴结

髭蟾属无尾目,锄足蟾科,髭蟾属。眼球奇大,胡须如狼牙,锥状角质黑刺,故名髭蟾。峨眉山中村民习称“胡子蛙”。10月间,我在七里坪与峨眉山零公里附近的龙洞村水沟里,几次目睹了胡子蛙的跳踉之影。髭蟾不善跳跃,它像个内敛的轻功高手,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只在受到袭击才倏然腾空而起。爬行是它的散步方式,鉴于阴气修为太深,姿势很是独特:四肢高撑,把身体举高,然后将前肢举起至额前,掌心外翻,稍稍停顿,就像人用手搭在额前遮太阳一样瞻望动静,然后放下前肢,与此同时对侧的后肢前移,两侧前后肢交互轮番移动,安步当车,这是太极拳的雏形!髭蟾爬行时无声无息,具有在落叶上行走而不发出声音的轻功。这分明就是鬼魅!
这等草木间如履平地的功法,古人一见,如何不奉如神明?!在我看来,大凡诡异长相之物,就一如女人脸上的伤疤,可以增加魅力和深度。一种锲入事物内部的深度。
据清人李心衡《金川琐记》记载,在邛崃山、夹金山及贡嘎山一带的雪峰上,盛传有“三足雪蛙”,羌、彝族敬若大神,据说稍有亵慢雪蛙就会怒发雪崩。贡嘎山是当地羌藏民族信仰的神山,“三足雪蛙”则是古羌的始祖尊神,源自远古图腾崇拜,演化为后世的“刘海戏金蟾”,所以标准的“金蟾”应该是“三足蟾”,亦即“雪蛙”。而我推断,就是“胡子蛙”。我们从古蜀历史着眼,鲧治水失败之后,被杀。“鲧死化为三足鳖”为什么呢?他化作了“黄熊”,“熊”通“能”,就是鳖。所以,“鳖三足曰能,龟三足曰贲,能与贲不能神于四足之龟鳖”。后来大禹从这只“三足蟾”身体里生出,从这个“三”的谱系而言,“三足蟾”应该是蜀地之大神。
峨眉山的猴子名声在外,2016年是猴年,猴儿们似乎显得急不可耐。因为我常在那一带居住,一朋友问过我一个有趣的问题,峨眉山上那么多猴子,有没有猴结?
峨眉山的猴子人称灵猴、猕猴、山儿、猴居士等,山上共有四群,约四五百只,分布在九老洞、洪椿坪、遇仙寺与洗象池一带。每个群体一般都有1—3个比较固定洞穴,以备不时更换,其中条件较好的洞穴即使有时受到惊扰,过几天也会返回来居宿。每群猴各有一个猴王,巡视监督着猴群的行动。每到冬季,同样可以见到猴子在雪地奔跑、向游人乞食的场面。但食物还没给出去,泼猴从天而降,连塑料袋也抢走,脸上还留下猴子的爪印,当地人俗称“发财手”,据说会有好运。但可以肯定地说,凡是有固定的猴群的地方,一般就有猴结。
猴结又叫猴竭、血灵脂、血灵芝,乌猿结(黑叶猴的猴结),峨眉山就有,但因十分珍贵,非常难以一见,尤其是真货。去年,我在朋友家里,终于看到被传说得近于神话一样的猴结,黑黝黝的,没有什么气味,那是他当兵的父亲在西藏用冲锋枪从绝壁上打下来的一块。峨眉山一带的猴结更珍贵之处还在于本地的季候与地望是别处所无的。猴群中成熟的雌猴要攀援到绝壁上,将月经排泄到固定的地点,雌猴排经离去后,猴王则会向雌猴排出的经血喷射精液,年复一年精血融合,风吹雨淋,造就了特有的名贵中药――猴结。由于猴结特殊的形成过程,该药被中医广泛运用于治疗男、女不孕不育。在治疗妇女干血痨、血虚、妇科病等方面也有神奇的疗效。猴结是猴群的镇山之宝,即使要搬家,猴子必然要搬走猴结。有人这个东西很容易得到,抓几只猴子关在笼中,等上个把月时间,不就成了吗?其实,猴子惯于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高山峻岭和广袤的森林中,若将它擒获,势必心烦气躁,生出病来,那样得到的猴结不但没有药性,反而有毒。
一个老中医告诉我如何鉴别真假猴结的秘密:用一根针从猴结里挑起沙粒大小的一点,放入一杯清水里,猴结缓慢下沉,会带起一根殷红色的丝线,由上向下,旋转起舞。冒牌这没有这种妙曼。有些人用血竭树的凝胶来试验,血竭沉到杯底,血线会旋转着上升,由此可见事物之性,物理之别。
有关这个话题,感兴趣的游人,可以去山上神水阁老药农那里,会得到满意的答案。

普贤撒向尘世的枯叶蝶

一个地方、一个物种,往往因为一篇名文而爆得大名,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数不胜数。比如,因为唐朝的广浚和尚的琴声,使得峨眉山的弹琴蛙名声远播;又因为徐迟的哲理散文《枯叶蝴蝶》,人们知道了峨眉山伏虎寺的枯叶蝶。
峨眉山蝴蝶群落十分庞大,据统计共有 268 种之多,属于峨眉山特有的就有53种。其中英雄金凤蝶和中华枯叶蝶,堪称稀世之珍。
古语“胡蝶”的“胡”含义是“大”。 “谍”是一个形声字,形从言,既然从言,当然就是说话,而“间”的本义就是门缝,泛指缝隙。有缝隙就可以使用反间计,故称“间谍”。所以《说文解字•言部》释为:“军中反间也。”“谍”字作为间谍义,夏朝时就已经出现了“谍”,最早见于《左传》记载:“使女艾谍浇”。意思是:夏王朝被后羿和寒浞取代,浇是寒浞儿子的名字,后来复国的少康向浇的身边派出一个叫“艾”的间谍,这是中国有记载以来的第一个间谍。
蝴蝶与间谍齐飞,阳谋与阴谋共舞,构成了云诡波谲的历史。
我每年都要到峨眉半山七里坪住上几个月,去山里散步的机会很多。从报国寺往西行约一公里,就是峨眉山最大寺院之一的伏虎寺。寺庙始建于晋代(一说唐代),当时称为药师殿,后来一度曾改称为“龙神堂”、“虎溪禅林”、“虎溪精舍”。因山形如卧虎,加之曾经老虎出没,遂将寺定名为“伏虎寺”。也许因为独特的山林气候,从暮春到初秋,在伏虎寺的四周花枝、草丛、曲径间,甚至是殿堂之内,往往会看到枯叶蝶随风摇摆。枯叶蝶身长3厘米,展开双翅有8厘米左右,它们喜欢单独长途飞行,从不见成群结队。时飞时息,采食花密或树液,一旦遇有敌情,立刻疾速地飞落在树枝上或草丛,伪装成枯叶。依靠这种特殊的自卫能力,枯叶蝶在峨眉山代代相传。
据说枯叶蝶有嗜酒的习性,闻酒即来,一些贩卖蝴蝶标本的人利用它的这一特性诱捕它,枯叶蝶常常酒还没喝到就成了标本。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之嗜酒如狂,至今还是未解之谜。
在大乘佛教经典中,有悲、智、愿、行四大菩萨。观音重悲、文殊重智、地藏重愿、普贤重行,如果说普贤的最大特色就在于“理趣”与“行愿”,那么,那些突然回到丛林的蝴蝶,宛如普贤撒向尘世的贝叶,以及那些拼命捕捉蝴蝶以此牟利的人,在这一张一隐的比对中,我就发现,这个世道的劫难太大了。
另外,在报国寺、长老坪、善觉寺、万年寺、清音阁一带,也可见到枯叶蝶的身影。其实川西南山区比如瓦屋山、青城山在1980年之前也常见枯叶蝶。仔细观察,它停息之时,两面“三刀翅”紧紧收缩竖立,将身子深深地隐藏着,展示出翅膀的腹面。这种隐身术远远高于鸵鸟埋沙,因为它腹面全是古铜色,在秋天酷似一片枯叶,并且常常随着季节的更替而变化,色彩和形态都和树叶无异。一条纵贯前后翅中部的黑色条纹和细纹,很像树叶的中脉和支脉;后翅的末端拖着的条和叶柄十分相似的“尾巴”,静止在树枝上,很难分辩出蝶与叶。
从学理上讲,枯叶蝶属于中华枯叶蛱蝶,它把姿色藏在老妇人一般的褶皱下,这是一种典型的《聊斋》易容术。偶尔迎风飞起,终于让我目睹了那种埋名浊世的仪态,依然还有一种孤芳自赏,渐渐融入虚无的喟叹。
枯叶蝶的丽彩可与凤蝶媲美,大都为绒缎般的墨蓝,闪动的光,却有刀锋的犀利。
徐迟散文《枯叶蝴蝶》,在于提出了越是伪装越是容易夭亡的结论,他感慨:“我们既然有一对美丽的如真理的翅膀,我们永远也不愿意阖上它们。做什么要装模作样,化为一只枯叶碟,最后也还是被售,反而不如那翅膀两面都光彩夺目的蝴蝶到处飞翔,被捕捉而又生生不息。”似乎不错,但问题在于,在近几十年的语境下,无论你“亮剑”还是“亮翅”,都是无知的、自投罗网之举。
我的基本结论是:伪装,是弱小者必须采用的生存术,与美丽无关。
所以,林清玄在《枯叶蝶的最后归宿》里的感慨更符合实际:“我把枯萎的蝴蝶捧在手上,思及枯叶蝶是一生站立或者飞翔在枯叶与蝴蝶的界限上。如果说它是执著于枯叶,那是对的,否则它为什么从形状、颜色、姿势都形成一片叶子;如果说它是执著于蝴蝶的生命,那也是对的,拟似枯叶只是为了保护它内在的那一只蝴蝶。”
可惜,徐迟拒绝了枯叶蝶的法则。1996年12月12日深夜,一代作家、诗人徐迟从武汉同济医院高干病房6楼坠亡。他的确像蝴蝶那样展翅飞离了低俗的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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